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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亿应收账款存疑 员工不满汉能李河君欠薪道

更新时间:2019-10-20

  10月14日下午1点多,汉能移动能源控股集团(下称“汉能集团”)总部园区内,时不时有挂着汉能集团工牌的员工结伴走过。时间财经看到,办公楼门前员工们刷卡进出,一切井然有序。

  但据澎湃新闻等报道,10月9日至11日,被汉能拖欠薪资、断缴公积金社保的数百名离职及在职员工齐聚汉能总部维权讨薪。除总部外,汉能员工还先后到朝阳区信访办、国家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最高法院等多处维权。汉能分布在多个省份的生产基地也进行了欠薪维权。

  汉能官网显示,汉能集团是全球化的清洁能源跨国公司,全球薄膜太阳能发电领导者。目前,公司已经发展成为涵盖技术研发、高端装备制造、组件生产和移动能源应用等薄膜发电产业上、中、下游全产业链整合的高科技清洁能源企业。汉能移动掌握的薄膜太阳能技术已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但维权员工中的大部分人却已欠薪长达5个月。汉能目前的在职员工数为7500人左右,绝大多数都受到牵连。矛盾在8月断缴社保后集中爆发,大量员工赴劳动仲裁和劳动监察部门维权。除工资外,从去年开始被拖欠报销款的职工也大有人在。

  据讨薪员工内部统计数据,欠薪加上拖欠的公积金、社保费用,汉能目前所欠员工费用至少10亿元以上。除员工之外,财新报道报道称,汉能还长期拖欠经销商、供应商款项,亦曾有经销商前往汉能总部拉横幅讨要欠款。汉能拖欠经销商货款、保证金、股票等金额合计有约4亿-5亿元。

  汉能方面回复时间财经称,10月15日,汉能创始人、董事局主席李河君发布了《致全体员工的一封信》,回应近期越演越烈的汉能欠薪事件。

  信中,李河君表示,“集团在资金调配和现金流上确实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资金非常紧张”,“出现了薪资缓发、社保 缓缴等现象”。主要原因是“今年以来实体经济经营出现了一定的困难,我们有几百亿应收账款没能按时回收,一些金融合作机构的授信资金也因自身原因暂停发放”。对此,他深表歉意,并表示主要责任在其本人。

  对于拖欠工资的补发问题,李河君在信中声明,“汉能11月应该可以恢复正常发薪。在这个基础上,今后每个月,除正常发放当月工资外,给大家补发以前所欠工资每月的50%,直到全部补齐为止。至于部分员工报销的问题,汉能将从今年11月开始逐步解决。”

  但《致全体员工的一封信》发出之后,多名被欠薪的员工在维权群里表示,不相信汉能11月可以恢复正常发薪,并称不会放弃维权。

  部分维权员工称,“(信)里面回避了定融(定向融资)理财,回避了一次又一次的言而无信,回避了员工讨薪被开除,回避了频繁集中变更法人……把各种违法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那么清白无辜,甚至污蔑维权人员是激进分子。”

  澎湃新闻报道称,据被欠薪的员工介绍,今年3月,汉能将发薪日从每月5日调整到28日。6月底,汉能以锦州银行流动性困难为由延迟发薪,承诺更换银行后在7月15日发薪,后又不断推迟。到了8月,汉能开始按职级发放工资,陆续给11级以下员工补发5月份薪资。

  汉能还曾通知员工启动“停工放假”和自愿离职政策。前者即从10月份开始停工休假至年底,9月份全薪,10月份开始按各地停工休假政策发放工资。签署协议主动离职的员工,汉能表示可以优先拿到补发的欠薪和报销款。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7月,部分汉能员工爆料称,汉能曾要求员工购买非公开定向发行的债权融资金融产品。最低认购起步20万元,岗位级别越高,需要认购的额度越多。该次认购活动涉及的总体金额约6亿元。

  时间财经获得的一份关于汉能定向融资理财产品推介会的现场录音显示,该推介会的主讲人员在会上称,“如果这次定融产品认购目标完成结果为0,月底的绩效考核、价值观的考核结果就是C。C的结果就是走人”,“集团已经做好5000人离职的准备”。该产品资金拟投向辽宁省营口市与汉能合作建设的移动能源产业园项目。

  事后,汉能发文否认了定向融资一事。但在本次欠薪维权事件中,澎湃新闻报道称,除了薪资之外,让汉能员工们担心会打水漂的,还有去年7月汉能要求员工购买的非公开定向发行的金融产品,该产品将于明年2月到期。一位8月离职的汉能研发中心员工称,自己被拖欠“工资6万、报销1万、定融2万”。

  另外,澎湃新闻报道称,10月10日凌晨,汉能人力资源中心向全体员工发出邮件,称“极少部分员工不顾公司的积极努力解决的事实和正面的积极回应和劝阻,竟然在公司办公区聚众闹事,扰乱了正常的办公秩序。甚至煽动、串联部分不明真相的媒体对公司和高管个人进行夸大事实的造谣和恶意抹黑诽谤……”基于上述原因,汉能宣布立即开除“已经确认违纪”的23名员工。

  多名被欠薪的员工向时间财经表示,之所以不相信汉能可以在11月恢复正常发薪,还有其他原因。

  公开资料显示,李河君1989年白手起家,创立汉能,早年起家于水电站。2009年左右,汉能开始转型升级,投资300亿元进入光伏行业薄膜太阳能发电领域。

  汉能系公司汉能薄膜发电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汉能薄膜发电”)2009年在港借壳上市,2015年,汉能薄膜发电因母子公司间高度频密关联交易问题股价暴跌腰斩,随即停牌,并于今年6月,从港股退市。据财新报道称,多位接近汉能的人士介绍,汉能薄膜发电停牌之后,银行对汉能系公司避而远之,汉能集团无法从银行获得相对的资金支持。

  天眼查信息显示,截至目前,汉能系汉能水力发电集团被列为法院“被执行人”的次数多达59次、法律诉讼167条。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信息显示,李河君本人已被列入全国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即“老赖”,不得乘坐飞机等交通工具出行。多位法律界人士分析称,失信被执行人意味着被限制出境。在某些情况下,法院可以通知边检实施边控。

  澎湃新闻报道称,上述被执行金额总计约120.75亿元,其中57条为2019年之后被要求执行,金额约为108亿元。

  转型之后,汉能系的“现金奶牛”和“印钞机”金安桥水电站也命运多舛。李河君曾在集团中高层会议上中称,“汉能自从(云南)金安桥水电站发电以后,每年有好几十亿的收入”。

  但曾在汉能担任中层职务的周然(化名)向时间财经表示,金安桥水电站早已经不是汉能的了。今年8月北京中三院发过一次拍卖,后来因为债权人太多而作废了。

  时间财经查询北京法院网获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8月15日发布的两则公告显示,该院将于9月17日10时至9月18日10时在诉讼资产网公开拍卖金安桥水电站有限公司40.48%、10.88%的股权,标的评估价分别为11.12亿元和2.99亿元。上述合计51.36%的股权被拍卖后,金安桥水电站的大股东将易主。但9月16日,金安桥水电站有限公司10.88%及40.48%股权拍卖项目均被撤回,撤回原因为:案外人对拍卖财产提出确有理由的异议。

  澎湃新闻报道称,金安桥水电站近年已被汉能作为融资工具,其股权被重复质押,司法纠纷不断。李河君用股权质押、水电站资产质押、土地质押,某些资产是质押了好几遍。

  周然介绍,近年,汉能上中下游产品销售情况都不乐观,没有形成健康的现金流。九龙肖王,转型后早几年,汉能的资金来源,主要是靠质押金安桥水电站等资产来解决。近几年,主要是靠产业园来融资。

  公开报道显示,汉能的产业园发展模式主要由地方政府、第三方投资者及汉能移动能源控股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产业园项目公司,采取财政资金撬动社会资本的方式,引导社会资本建立股权投资基金,打造集薄膜电池技术研发、高端装备制造、组件生产、应用产品研发于一体的产业链。不完全统计,汉能产业园数量可能已达到十多个,分别位于四川、山东、山西、湖北等地。

  汉能系目前主营薄膜太阳能,其产业链分为上中下游三个板块。上游提供薄膜太阳能光伏组件的制造设备、整线生产线以及相关服务。中游对应各地产业园,生产薄膜太阳能组件。下游负责从产业园购买组件并销售薄膜太阳能光伏产品。截至目前,汉能薄膜发电同时也是产业园产品的唯一购买方。下游产品包括太阳能建设一体化系统、移动能源产品、户用屋顶系统等。

  汉能薄膜发电财报显示,2018年,上游收入对公司总收入的贡献接近92%,几乎全部来自整线生产线合同收入。

  周然称,这种产业园模式,可以让汉能借产业园争取政府资金或者社会融资、贷款,又可以把汉能的上游产品销售给产业园,这也是汉能上游产品的主要销售方式。但现在产业园融资这个模式也走不通了。

  据部分被欠薪员工介绍,光伏行业“531新政”等,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地方对汉能产业园项目的支持力度。汉能产品的技术离市场应用有距离,造成交货问题,导致经销商和客户投诉。时间财经收到山东泰安用户的投诉,其诉求是汉能的光伏产品质量出了问题,且售后服务没有跟进,投资打水漂。

  《财新》报道称,一名曾在汉能工作过的中层称,汉能内部的考核机制为收入确认制度。他进一步解释,由于核数师对生产线的要求是“灯亮”,因此交付的生产线只要达到此要求即可确认收入。最终出现的结果是,汉能薄膜交付的生产线往往无法正常生产,更无法达到量产。

  周然表示,汉能今年4月曾宣称要在上海临港建一个投资总额为821亿元产业园,但他说,该产业园并未“圈”到政府相关资金,这或许是导致此次汉能资金紧张问题爆发的导火索。

  4月中旬,上海市临港地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上海临港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汉能移动签署上海汉能移动能源智能制造产业基地投资合作协议。针对该产业园项目,上海临港管委会一位负责人表示,“(目前)这一合作协议只是备忘录,仅代表初步合作意向,比较虚。最终能不能落地、能落多少,还要看汉能拿出来的落地方案。所有的投资都应该是汉能出,政府不可能出。”

  汉能薄膜发电董事会主席袁亚彬近期表示,汉能的合作模式主要是和政府合作,在宏观经济环境、金融政策等影响下,平台公司的融资受到很大影响,这些应收账款难以回收。

  周然对李河君10月15日在公开信中所说的,“我们(汉能)有几百亿应收账款没能按时回收”表示怀疑。他说:“汉能不可能有那么多真实的应收账款。即使有销售合同,也很多都是关联交易。”

  以汉能薄膜发电为例。《财新》曾报道,支撑汉能薄膜发电业绩的主要是应收款项目。2018年,汉能薄膜发电的应收款项目总额高达202.79亿港元(约合183亿元)。不过,由于部分应收款或无法回收,独立核数师对整个年报出具了有保留意见。

  诸多应收款项中,仅合同资产一项即121亿港元,其实质是有条件的应收款。汉能薄膜发电在年报中称,星河湾招标采购平台。整线生产线需待建设工程顺利完成方才收取代价,不过此时已确认为收入,计入合同资产;建设完成且在客户验收之后,合同资产确认的金额将会归为贸易应收款项。

  独立核数师对整个年报出具了有保留意见:汉能薄膜发电贸易应收款、应收合约客户总额中,有一家第三方客户的款项分别高达10.85亿港元、12.19亿港元,且没有可回收的充分适当的审核证据,无法判断是否需要对该等款项计提准备。

  汉能薄膜发电在年报中强调,四部门关于印发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等5项补助资金,其交付方为“独立第三方”。但诸多信息显示,这些公司往往与汉能薄膜发电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华夏易能成立于2016年9月,注册资金5000万,其股东为马捷和毕静,分别持股75%和25%。马捷有多重身份傍身,其中之一是华安物流有限公司北京回龙观分公司法人,华安物流为汉能集团旗下企业;他曾是汉能太阳能光伏科技有限公司、荆州汉能薄膜太阳能有限公司董事,均在2017年下半年退出;他还担任过汉能科技(杭州)有限公司(现已吊销)董事,该公司董事中有汉能控股集团董事局主席李河君,公司董事长为现汉能薄膜发电集团常务副总裁、原汉能薄膜董事会主席代明芳。

  又如,兴能投资同样成立于2016年9月,公司注册资金30亿元,华夏易能在其中持股9%,马捷担任董事长和经理。公司大股东为广东顺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广东顺佰),持股比例51%,位于李河君故乡广东河源市。广东顺佰对外投资的荆州顺佰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正是现荆州项目主体公司,曾在2017年向汉能薄膜订购共计450MW薄膜组件生产线,成为同年公司营收的主力军;2018年再订购150MW薄膜组件生产线。

  如果以上交付方非“独立第三方”,那么李河君说的应收账款也就打了问号。这无论对汉能还是被欠薪的员工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北京时间财经 乔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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